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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6.另一个世界的玩家

  停机维护,群星篝火的管理员们并非无事可做,各回各家。

  在游戏中找出标记许久的,疑似第三方交易玩家信息,互相筛选比对,评估其行为违规程度,是工作日常大头。

  烛火的禁令只能保证明面上的交易断绝,但更为隐蔽,以曲折手段绕开监管的办法很多。

  陈韶宇查看过不少大额,隐蔽的线下交易信息。

  重度氪佬,玩什么都动用钞能力的“纯粹”玩家其实只占一小部分。

  占大比重的大概是以下几种原因。

  反复尝试副本,被魔物来回折磨怀疑人生,想走走捷径,快速提升装备水准。

  野外纷争区域,莫名其妙被人袭击,还被骑脸输出,气急败坏,可又打不过,决定动用场外手段氪金变强打回去。

  团队副本中被调侃了几句失误太多,不想拖累队友,顺便也给自己争口气,讨个脸面,被队友夸“通天代”,所以悄咪咪交易,打算狠狠震撼众人。

  收集的素材道具只差最后一步,抓心挠腮般难受,不想再等,只求尽快入手。

  陈韶宇挺能理解这一类交易者心态的。

  素材差得多时候一点点积攒心态平和。

  漫长的马拉松即将到终点却越来越急,恨不得屏幕上出现氪金一键解锁的按钮让自己猛点几下。

  烛火进入游戏后,直抵澄澈者神殿12层,并在这里进行着游戏信息检查。

  停机维护的缘故,群星世界时间陷入了停滞,所有的NPC一动不动,犹如失去核心的人偶。

  陪同在身边的陈韶宇百无聊赖地和同事们闲聊着,眼看烛火长时间老僧入定,他索性前往同事身旁。

  离开后不久,双目紧闭的烛火缓缓睁开双眼。

  瞳孔中的淡金色光辉不知何时被暗沉的红覆盖。

  烛火环顾四周,短暂地茫然了一两秒。

  视线触及夕露与芙蕾雅,她迟疑了片刻,操纵着身躯转移至了其他楼层。

  调出游戏数据,精准找到虚实边界7人,她轻声念了出来。

  “坠星海妖克夏,适配契合度、锚点值:100。”

  “魔药大师薄荷,适配契合度:90。”

  “锚点值:未明朗。”

  看到虚实边界7人信息头像旁已经茁壮成长的那颗参天大树,烛火嘴角微微咧着。

  除却狱卒哥树枝上仍是光秃秃地,其余6人已经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叶片,娇翠欲滴。

  橘子茶的格外茂盛,粗壮的树身宛若受到世界意识垂青的起源元素。

  “群星的知识、技巧,已经融为一体。”

  “你们的进度,无愧T0之名。”

  “难怪会被重点关注。”

  “就是这死灵法师……有些碍眼啊。”

  烛火轻轻挥手,投影信息的光幕顷刻消散。

  “你醒了?”

  陈韶宇去而复返,发现烛火不在12层,凭借着地图标识来到了11层起源元素激战之地。

  烛火微微侧过脸,眼角余光斜过陈韶宇,紧绷的嘴角上扬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陈韶宇一愣。

  烛火的语气、措辞,有种生涩的距离感。

  是错觉吗?

  “你离开时,我发现了一些游戏设定上的小问题,想听你补全。”

  “问吧。”

  “有关妖精。”

  “它们甚至能附身物体,化作它人手中的附魔器物。”

  “还能附身于人,付出少许代价,将自身的能力短暂借给人类。”

  “轻而易举能做到寻常高阶魔法师都无法做到的魔力调动。”

  “施展背景设定中魔法师无法掌握的术法,例如钻进书里,将文字移动完成欺诈,居然不是幻术,而是真正的‘魔法’?”

  “这么强大的族群,居然始终以共生关系与其他族群生活,没有属于自己的国度?”

  即便知道有关太阳雨小队的故事是悲剧结尾,但他们前期的冒险日记实在精彩,当做闲暇时注入精神燃料的小故事十分合适。

  忍不住反复阅读,陈韶宇才发现了这一点。

  无论安纳还是德维兰大陆,妖精都没有独立的王国,始终处于依附强者的生存模式。

  烛火呵呵一笑。

  陈韶宇皱眉。

  从这声轻笑,他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优越感,像是在说,“这也能大惊小怪?”

  与烛火相处许久,在被允许大开脑洞,随意释放好奇心的时间里,面对他抛出的问题,烛火从不会嘲笑。

  即便那可能就是烛火所理解的常识。

  “人类文学创作的妖精,是什么样的?”

  陈韶宇对此没什么研究。

  在他们的传统文化体系中,妖精更像对非人,掌握超凡力量生命的指代,类似于精怪?

  游戏中妖精的形象更接近于西方文化体系中的仙灵。

  拥有人类外表与奇异力量的小不点形象,是文学创作中常见的设定。

  “我们置放于游戏中的妖精,是最特殊的族群。”

  魔力由世界本身孕育,是构建世界的架构与规则。

  寻常人知晓规则,利用规则,即是极限,唯有极少数的魔法师,能够成为一窥世界意识,与之交流的个体。

  妖精则不同。

  它们能够轻松渗透表层规则,借用世界本身的力量。

  陈韶宇大为震撼。

  “这岂不是说,妖精,根本不是释放,而是在许愿?”

  “以你当前的认知,姑且能这么理解。”烛火说,“像是孩子向母亲撒娇,请求获得一份小礼物。”

  让人微妙不快的措辞再次出现,烛火像是意识不到,继续解释。

  “撒娇的孩子有糖吃,它们成为了妖精中最独特的群体,稀少而神秘。”

  “强大的力量也伴随着代价,世界给予了它们撒娇的权利,也赐下了诅咒——借用越强大的力量,维系自身存在的‘源’,越容易受损。”

  陈韶宇其实还想问问夕露的事,可烛火微妙的态度令他浑身刺挠,连点了两下头,他再度准备离开。

  “你想不想知道,我这次离开,发生了什么?”

  “不好奇,我食言的原因?”

  陈韶宇即答:“不好奇。”

  他愈发刺挠,被烛火注视,全然没有了往日如沐春风的感觉,又回到了初次见面时的忐忑与紧张。

  陈韶宇再次传送离开,烛火玩味地凝视着他离去的位置。

  “确实,很有意思。”

  返回12层,像是记得离去时的坐标,分毫不差地站过去,烛火双眼中的暗红缓慢消散。

  短暂的恍惚,烛火微微睁眼,环视四周,并未看到任何异样。

  游戏数据检查完毕,异界游戏信息互通,那个被“她”私自打开的漏洞,堵上了。

  烛火怔怔地坐在地上,抬头仰视夕露,神情复杂。

  她闭上眼,一段不属于她的回忆,浮现心头。

 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,一个曾与虚实边界产生过交集的玩家,于梦中产生的回响。

  ……

  ……

  李甫然10岁拜入观星宗门下。

  近千人的大宗门,放眼三穹之地,也是会当凌绝顶的势力。

  天赋、努力、运气,缺一不可,只是个外门小辈的他,短短数年一跃成为了宗门长老的爱徒。

  最年轻的关门弟子,最有天赋的新生一代。

  能有这些成就,李甫然感激父母。

  是他们在灵气复苏混乱动荡的日子,从指缝中的抠出属于他的那一嘴口粮。

  父亲说,他本该是个死人。

  出生时,饿疯的灾民,看他像看一块肉。

  是观星宗的老人家,看母亲状若疯魔,拿着树枝和石块对峙灾民的模样心生不忍,才有了他长大成人的现在。

  李甫然是个知恩图报的人,自小只有一个目标。

  加入观星宗。

  他成功了,于是定下了另一个目标。

  名震天下!

  天翻地覆不过三十载,世间早是沧海桑田。

  秩序、规则颠覆,属于灵气的修炼时代于混乱中开始。

  人人都有一跃成为人上人的机会。

  人人都在寻找掌握无处不在伟力的诀窍。

  师父的信任,师兄们的照拂,师弟们的憧憬,责任感,沉甸甸地压在李甫然肩头。

  他为何不能是那凭风而起的俊秀?

  他该是!

  按部就班的习练日常被一幅幅画卷打乱了节奏。

  无人知晓画卷从何而来,谁人所铸,仿佛一夜之间,雨后春笋般遍及三穹之地。

  手持画卷入眠,光怪陆离的世界近在眼前。

  有别于他们认知的世界,这是个把灵力称作“魔法”,种族繁多,怪模怪样像精怪者众多的地方。

  唯一与他们的世界共通的,便是武学技巧,正在逐渐退出舞台。

  魔武者,简直是三穹之地这些昔日武者,今日修炼者的缩影。

  白日照旧,午夜入睡,在梦境般的世界中畅游,成为了李甫然,乃至无数名门大派的日常。

  它也因此得名,【绘梦画卷】。

  有人以它磨炼心境。

  有人以它实践技艺。

  有人放浪形骸,只当大梦一场,尽情欢愉。

  人生百态。

  观星宗是名门大派,对于所辖区域内凭空出现的画卷惊诧莫名,也试图追寻幕后之人。

  还是师父出面,沟通掌门,让事情不了了之。

  “为什么不查?”

  师父对着李甫然轻笑两声,却是不答。

  后来,李甫然才悟透。

  那人能做出【绘梦画卷】,能让三穹之地绝世高手们神游天外,又岂是他们能窥探的?

  查什么?

  真查出东西怎么办!

  既来之,则安之,李甫然安心在画中梦境学习。

  他试图理解“魔法”的技巧,从中寻找到与“灵力”同根同源之理,融会贯通。

  这样的日常过了足有小半年。

  李甫然见到师父、掌门、长老们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
  他们似乎都很忙。

  从某一刻开始,总是很爱笑的师父脸上满是忐忑,时常会坐在从小到大传道授惑的竹林中发呆。

  李甫然带着师父最爱的酒和菜肴靠前,那浓郁的酒香也无法把他的魂魄从九天索回人间。

  最受他疼爱的小师妹轻拍几下,方才像是受了惊吓,打着颤回魂。

  “甫然,你今天多大了?”

  “回师父,23。”

  “不小了啊。”

  师父仰望满天星斗,怔怔入神。

  “还记得师父从小到大教导你最多的是什么吗?”

  “顺其自然,无欲则刚。”

  李甫然即答。

  救助自己的恩人早早仙逝,师父待他恩同父母,倾囊相授,一言一行,一词一句,铭记于心,绝不敢忘。

  “甫然啊,你要牢牢记住这8个字,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记住。”

  “千万,千万。”

  “无论这天有多高,无欲则刚。”

  那天晚上,师父喝了很多酒。

  李甫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沧桑,看到了茫然,还看到了竭力掩饰的恐惧。

  师父也是绝顶天骄,三穹之地数一数二的好手。

  40岁名满天下,大风大浪不曾折了他的腰,是什么让他失了态?

  那是除了教导李甫然外,“顺其自然,无欲则刚”8个字,在竹林中响起最多的一晚。

  仿佛不是为了让李甫然铭记于心,而是让自己。

  数日后,门派高层齐聚一堂。

  作为新生一代的佼佼者,也是无数长老心目中未来最适合掌门一职的人,李甫然被唤到了现场。

  他看着观星宗高层从久未打开的库房中取出一件又一件至宝,浑身震颤。

  灵气复苏三十载,天地异宝频现,观星宗摸索着前行,艰难经营所得件件皆是珍品。

  大家要做什么?

  观星宗要向谁宣战?

  “甫然,我们走后,观星宗,由你代理。”

  “两天内,若是我们都回不来……”

  “解散观星宗,立刻,马上。”

  “带着你的师兄弟,各自离开。”

  李甫然觉得天要塌了。

  放眼三穹之地,谁人能将观星宗逼入灭门绝境?

  “甫然,别问了。”

  师父温柔地摸着他的头,一如他还小的时候。

  “你长大了,该担起一些责任……我们没得选,真的没得选,所以,你也没有。”

  没有太多告别,一切都那么仓促。

  高层倾巢而出,掌门临时易主。

  李甫然抱着自己的剑,坐到了山门前,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雄狮,冷厉地凝视着所有出现在山门长梯上的人。

  两天时间,一转而逝。

  没有人回来。

  观星宗派往其他地方的信使也回来了。

  “甫然师兄,其他门派,好像也都……”

  李甫然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恐惧。

  那是灵气复苏,天翻地覆,都不曾带来的,深入灵魂的恐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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