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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:订交(一)

  作者前记:番外的武侠描写都是较少的,请见公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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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昨天夜里阿九练习新的走索节目时,给匕首划伤了脚。走索是阿九从七岁起便拿手的,时时添些新花样,在索上翻筋斗、跳丸,又或是头**酒壶翻上两三重绳索,在他九岁时已算不得甚么,惯来捧场的看客早不希罕了。这次他要在三重索上抛接四把匕首,没想到就是这样失了手。

  幸好,不是在表演的时候。阿九天生的拚命劲儿,没人看见的时候怎么受伤都不当回事,一上场更是如痴如醉,被甚么附身了似地把命豁出去。带伤照样上场,除了哥哥阿六,他敢说没旁人能看出不对。

  只要日头照常出来,戏就得开场,阿六手中的锣就会在鼓楼之旁镗镗响彻,就要堆上笑脸,抖擞吆喝,上场表演即是中魔,兄弟俩一开始变戏法是为了温饱,到后来只觉一日不耍就不痛快。

  兄弟俩在长安市上已经变了四五年的戏法。无人过问他们从哪里来,反正都市里多的是走南闯北的艺人。二人貌不惊人,起初并没赢得甚么注目。后来看客们发现这对兄弟确不简单,哥哥阿六擅长幻戏,从一捧沙土中变出一尾活蹦乱跳的鱼,从这位客人的衣袋里变出那位客人的手巾;弟弟阿九专门耍些玩命的杂技,三重索上跳七丸是他的成名技。

  到此,阿六也不过十四岁,阿九则是十二岁。

  戏法是父母亲还健在的时候让他们练的,原本就打着要让他们离乡闯荡的主意。家里兄弟姊妹原有九人,俩人中间原本还夹着一对双胞胎,阿娘像是他俩作戏赶场一样地生。然而除他俩外,尽都在饥荒中夭折,父亲缴不出钱粮给差人打死了,奄奄一息的母亲一病不起,族中亲戚凋零,日子还过得下去的那几位,给他们的只有白眼。家乡没甚么让他们牵记了,去哪里好?两人天不怕地不怕,一朝决定背井离乡,竟就相中了都城。

  阿九胆子比哥哥更大,他说,要去就去最大的地儿,见最多的人面,攒最多的钱!没钱也行,我兄弟俩的戏法要叫天下人都看见,饿死也甘心。

  甚么地方是天下人都想去的?兄弟俩二话不说,随着难民潮径向西行,就在长安城外落籍,起了艺名,将全身积蓄换了一面破锣,捡了一段木头充作锣槌,来到城中坊市,拉起一条麻绳。头一天开锣,阿九一晃身,这个面黄肌瘦、胸前破衣遮不住嶙峋肋骨的小孩,稳稳站在了索上,俯望十字街车水马龙,生平第一次感到顾盼自得。

  戏,便这样开场了。看客从三五人变成三五十人,再来变成了几百人,阿九纵身来到第三重长索上,只见到一片黑的白的花的头颅。

  阿九的戏法无须行头,所以由他打头阵。过了一阵子,有了积蓄,于是置购起阿六变幻戏的道具。

  都城已经残破多年,家户流离,昔年异彩早不复见。都说往日街衢繁盛,百戏陈列,那些传奇幻戏艺人,都到哪里去了?剩下的七零八落,没甚么看头。兄弟俩的表演令人眼前一亮,老人们?着眼背着手,站在街市里看,恍惚间像是从中找回一**旧时辰光的影子。

  这天的表演,阿六要从手里的破碗变出源源不绝的酒水,酒水倾倒在怀中,衣衫不湿,最后要从怀里摸出一尾鱼。阿九带伤上场,只耍一个简单的倒立走索。

  阿九身子倒转,见到手持破碗的哥哥对自己使了个眼色,当即往东边看去。

  果不其然,东边宅院墙头上又蹲着那个八、九岁的孩童。衣着不贫不富,看不出甚么来头,兴致盎然地注视自己兄弟的场子,阿九做甚么他也跟着做甚么,倒有几分像是只学人学成精的小猴儿。

  这小孩已经来了好几趟了,过去两个月,几乎天天都见到他。最开始是静静地瞧着,偏着头挂着微笑地看,却也不跟着别人叫好。后来像是忍不住兴头似地,遥遥在墙上模仿起阿九来。这人来时悄无声息,打锣开场时还不见他到,一晃眼便像鬼魂一样窜到墙头上了,身手极灵。去时也不见有大人来照应,向着这边浅浅一揖,挥挥手便独个儿溜了。坊中私宅墙垣与坊墙错落相接,那小孩便像是猴儿进了树林,飘飘荡荡沿着这些交错的矮墙离去。

  大都市里无聊的人很多,时值乱世,无聊的流浪孤儿更多,这人显然是其中一员,兄弟俩自己也是孤苦出身,离乡求生,没甚么心思去理他。这人从来不给彩头,也还罢了,看客要不要赏钱,那是强求不来的,最近几次,他居然开始学起自家绝技了,还学得有模有样,令兄弟俩大起戒备之心。

  「一定有诈。」昨天夜里,阿九一边洗着伤口,一边跟哥哥说,「哪里来的野孩子,跑来咱们的地头踩**,定是他家大人叫他来偷师的,明天捉住了打他一顿。」

  阿六**头说:「就这么办。明日我耍那手『变酒』,当着客人的面,拿一条鱼将他打下墙头。你就扑过去将他扭回来,叫大家评这个理。」

  「都是老客人了,肯定帮咱们出头。」阿九忿忿地道,「我的独门绝活叫他说学便学,我还用得着混么!」

  「学不来。」阿六摇摇头,安慰弟弟,「上次他在树**学你那招独脚三重索,身手就有些笨,连我都看出来四五个大破绽,左脚险些踏着了右脚,哪能赶得上你。」

  阿九像大人一样皱眉道:「我也见了,可是他一个翻身便把破绽都补满了,身子自管自的,心里像是想也不想。我就办不到,娘的,他还小过我!我回来以后,练来练去练不出那门道,他到底是谁的门下?」

  阿六心不在焉,忽然说道:「你捉人时可别太狠了,捉回来先别打,慢慢地问。」阿九说:「我一捉到他先给他一拳,你是不是怕他背后撑腰的厉害!」

  阿六道:「你没见他每次离去都给咱们行礼么?咱们长这么大,受过谁的礼?这辈子谁会拿咱们当回事?冲着这个,不要让他太难看了。」

  阿九想了想,决定听哥哥的话,闷闷地道:「也对,那一拳我便不打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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