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节外生枝
逐渐被带来的村民们,跟先前站在院里的巴代法师们一样,熟悉的几个人三五一堆,围在一起,小声的絮叨着。
可是快接近百人的规模,在小小的院子里却还是有些拥挤,小声的絮叨汇集在一起,其实跟菜市场没多大的区别。
将近百来号人,不是没有人上去问到底是什么个事情。只不过都被吴大友给拦下来。也不是没有一些暴躁脾气,想要强行进去直接问老巴代雄法师龙青耀。
可都是被吴大友给拦了下来,一把柴刀垂在手上,楞是没有一个敢继续造次。一刀吴有的在各个寨里有些名望的,都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。凡是上前去的,都是些村里的刺头。
不论是在什么时候,也不论人与人之间曾经多么的亲近,当不再是一个阶层的时候,自然而然的就会远离。
就好像现在这样,各个村寨的人都彼此熟悉,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慢慢淡漠。院子里的两拨人,泾渭分明。
左偏房里几个寨里的女人依旧还在昏迷着。楚承覡也是一直闭目养神。只有老巴代雄法师龙青耀,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带来这里,脸上的沟壑就快嵌进骨头里去。
随着院子内嘈杂的小声议论,在一声高喝后停止。一双蹭亮的皮鞋踏进院子…………
吴大友的家里的灶台边,打着膀子的求刑,小心的煨着米汤。
这是吴梦媛小时候最爱喝的东西。浓浓的米汤加上些许白糖,吃起来香滑不说,还十分的暖胃。
撇过头见着她安安静静的坐在堂屋,满脸的憔悴模样,他整颗心都拧在一起。自从程东在她面前自尽到现在,脸上除了呆痴以外,就再也没有其他神情。甚至连饭也没有吃上一口。
不是在房里躺下睡觉,就是坐在程东自尽时的座位上,一双手不停在桌子上抚摸。仿佛能够触碰到他一样。
垫着废弃衣服煎成的细碎抹布,求刑一边吹着起,一边小心地将米汤给端了出来,放在她的面前。
为了增加米汤的香味,还别出心裁的在米汤面上,撒了点磨成粉末的芝麻。原以为吴梦媛已经饿了好些时候。这会儿这阵香气,应该是能够引起她的食欲。
可当求刑将米汤,放在她面前时,连看都没看一眼。呆板脸上那双原本亮丽的一双大眼,神情空洞的目视前方。一双青葱玉手,来回在桌子上抚弄。
“唉哎……”长长叹了一口气,求刑这会有些讨厌起楚承覡来。不为别的,只是因为他把吴梦媛心系的人儿,给逼得自杀了。
在求刑的世界里,她好,他便是好的。她开心,他就开心。对吴梦媛的在意程度,甚至超过了吴大友。
柔声喊着她的求刑,心痛的告诫她不论怎么样,好歹也吃上几口,不然继续这样下去,会饿坏了身体。说话间想要伸手去握住她的手,却是刚一触碰,吴梦媛就猛然缩了回去,就像他手上有刺一般。
这在以往是绝对不会有发生的事情。
仿佛是被这一触碰,给惊醒了一些神魂,吴梦媛空洞的眼里,有了一丝神采。随后缓缓的站起身来,朝着房里走去。
低头盯住米汤的求刑,没有注意到她眼里闪过的神采,见她站起身来回房,摇头叹息着又把米汤给端了回去。
等得在厨房一阵鼓捣,端出热水来到她房间时,才发现不好………………
这边廖建国踏进院子,便是阴阳怪气的喊着话,“是谁,那么大的威风?这黑灯瞎火大半夜的,把各村各寨的人召到这里来?是村里要开会呢?还是怎么的?开会的话我都没接到通知,我儿子跟个村里的医生,怎么接到通知了?这让我有些奇怪啊。”
说着话,四周环顾一圈,便是朝着左偏厢走去。他的身后跟着廖吉顺与村里的那名医生,以及两名脸色极其难看的巴代法师。
原来两名巴代法师带着村里的医生,绕个圈想把他们身上最后一个名额,也就是廖吉顺给带回来。
可一到家里,廖建国正好也在。两名巴代法师对于其他人,或许还有些地位威严,一到他那里,却屁也不是一个。
毕竟在巴代教内,巴代扎的掌坛,与巴代雄掌坛一样,地位都是仅次于巴代教宗。更何况他还是五寨村正,实打实的政府机构官员。
两个小小的巴代法师,不论是代扎还是代雄,见着掌坛法师后,那就跟黑社会小弟见到堂口话事一样,没有半点发言的权利。
进了屋说要带走廖吉顺的两个巴代法师,其实也不知道身为巴代雄掌坛法师的龙青耀,要他们带人来到底是怎么一会事。
廖建国问起来缘由,两个巴代法师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。只能支支吾吾的重复着,说是老巴代要带人走,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的话来。
问了半天也没见个准确的答复。两个巴代法师没有完成指令,也是赖在门口不肯走,廖建国稍是思考一番,也不与这两个人为难,穿上衣服便是跟着来了。
这才有了他刚进门时阴阳怪气的话语。
站在台阶上的吴大友,见着廖建国上来,一时拦也不是,不拦也不是。毕竟他哥的那件事,虽然是咎由自取,可是这疙瘩一直埋那里,是永远都解不开了。
收起手中在月光下映出寒光的柴刀,快速想了一遍的吴大友横移一步,还是决定挡在台阶上。毕竟里面的楚承覡需要休养,虽然没有明确的说出来。可从他至水井回来时的苍白脸色,以及一进去之后只睁开一次眼来,其余时间都是闭着的情况来看,还是越少人在里面越好。
被这么一拦,跟在他身后的廖吉顺以及村里医生也跟着停了下来。
隔着几阶朝着吴大友亲热喊了一声‘叔’,廖吉顺很快就是父亲的眼神下,吹着口哨看向一边。
他并不知道父亲与吴大友之间有什么恩怨,从小到大每次自己去找吴梦媛回去,总会挨上一顿骂,他也想过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间隙,曾经也打听过,可村里人都是避而不谈,久而久之,也是懒得去费神了。
对于那天下午父亲的话,更是也懒得理会,自己喜欢吴梦媛就足够了。要不是看他那晚,黑灯瞎火的打着手电筒来找自己,他才不会回去呢。
瞪了儿子一样的廖建国,转过头来。本来只齐吴大友眉毛的他,这会儿隔个一个台阶,显得更加矮小。只能稍稍抬头斜眼望去。
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,里面的老巴代雄龙青耀发话了,“大友,既然建国来都来了,就让他进来吧,毕竟他是代扎的掌坛师,应该知道些缘由。”
依言让开身子的吴大友,在放廖建国进去之后,很快又是移了过来。
这让进去之后的廖建国很是恼火,但在老巴代雄法师龙青耀的拉扯下,也就暂时不与他针锋相对。
“建国,这一次村里出事了,上午青寨东头的九蛋家里,两父子死了,死得十分蹊跷,是中了一种很厉害的毒死的。你既然是陪着吉顺儿来的,就让他安心待在这里吧。一些事情,可能还需要你来配合。桌子上躺着的几个寨里媳妇,以及这院子里的人,都是被确定中毒了的。等这件事过了,你就接任教宗的位置,我老了想过几年安生日子。”拉着廖建国走到一边,老巴代雄法师龙青耀小声的说话的时候,抬手朝桌子上指去。
听着这一番话语,廖建国脸上的表情换了两三次,怀疑、惊喜,以及忧虑。
对于老巴代雄法师龙青耀嘴里关于中毒的话,有些将信将疑。如果只是几个人,那他绝对不会去怀疑,可是一下子这么多人,并且还没个征兆。各村各寨除了龙婆那晚发生的事情以外,并没有听说还发生了什么些其他事情。
但以老巴代雄法师龙青耀的年纪,与平日作风。信口开河的话,是绝对不会从他口里说出来。
起先还有着怀疑的廖建国,渐渐打消心里的念头。当听到他亲口说在这事情结束后,便是可以接任教宗位置的话,尤为惊喜。这可是他梦寐以求很久的位置。
到了这个位置上,他可以做很多事情。多到外人无法想象。
到时候这边需要怎么配合,只管依照安排就行,反正老巴代雄法师龙青耀,亲口许诺的事情,不怕他后来反悔。
只是他儿子廖吉顺,也是中毒者其中的一个,这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拿捏。要是换成其他没有什么干系的,早就扭头离开。管你这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。
压低着眉头,细细思索了一会儿,也没表示答应,但也没表示拒绝。朝坐在那里的楚承覡看了一眼。便是朝门开走去。
到了门口的廖建国,拉着廖吉顺已经村里的医生来到一旁,“医生,你给我儿子看看,是不是中了什么毒。”
有些莫名其妙的村里医生,本来被带来就有些摸不着头脑,这会儿听他这么一说,更是有些稀里糊涂。只是碍于廖建国的身份,也不好说些什么。
面对村里医生伸过来的手,廖吉顺起先想要闪躲,可是当他父亲轻声呢喃几句,迅猛将手搭在他身上的时候,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了。
身为巴代扎掌坛的廖建国,虽然术法不济,但是也有那么一两手好戏,这定鸡与仙人合竹,正是他为当家的本事。小时候的廖吉顺,可没少在这两样术法上面吃过苦头。